一点杂乱的回忆

今天下午无聊时翻看一个高中同学的instagram，发现这位同学的第一个post是在高考前发的，2012年的四月份。

那是一张在教室里拍的照片。正是课间，有的同学在走动，有的同学站在窗边。我给李先生看，李先生错把窗边的那个女生认成我了。我说那不是我，是一个最近还有联系的朋友，他也认识。还有一个男生站在椅子前，好像是趁着课间舒展一下筋骨。我问李先生是否还记得，本科我们刚谈恋爱那会儿他送我回宿舍，赶上门口两个人搂了亲，亲了搂，磨叽了二十分钟。我说那就是这个男生和他的女朋友。画面中间有两个女生一前一后坐着，前面那个转过来找后面那个说话。我告诉李先生她叫什么什么。他问我这几个字怎么写，我说最后一个字是草字头下面一个凡，念“蓬”。

在这个女生前面，还有一个女生，伏在桌子上写着什么东西。我说她是高中和我关系最不好的同学，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。“不过巧的是，”我一边说一边指向画面另一头一个面向镜头站着的男生，“她那时候的男朋友是我初中好朋友的前男友。”他们俩算是我介绍认识的，我对此感到非常抱歉——总觉得他配不上我的好朋友。不过各花入各眼吧，有的人也挺喜欢他的。李先生放大了仔细看了看，问我这个男生有什么优点？我想了想，说可能他挺会的。李先生又问会什么，我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。毕业这些年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嘴里听过这个人的名字，他算是班上一个挺惹眼的人。可我才意识到我真的很不了解他。我在外面比较自卑，他太自信了，所以交流不到一块儿去。

就着照片和李先生又聊了聊高中的回忆。他问我那时候在班里谁比你成绩好你还记得吗。我说那个关系很差的女生是一个吧，她成绩是挺好的。还有一个本科也在一个院里的同学，他可能也比我强些，我记不清了。忽然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，啊对，还有她。她也是我们班的，她成绩真是很好。

我怎么会把她忘了呢？我暗暗自责了一下。她坐在最后一排，平时好像也不大热衷社交。高考之后她就去香港了。我们在大一的时候发过一次信息，随便聊了几句。我仿佛记得她说之后回北京再来找我玩，可后来就没什么联系了。她在万圣节时发了一组照片，那是她ins里唯一个post，她的面容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。扎一个低马尾，露出饱满的额头。眼睛不算很大，但明亮清澈，黑如点漆。脸颊上有一点浅浅的小黄斑。嘴唇粉红，笑起来会露出两只小虎牙。照片里她好像在一个健身俱乐部参加举重比赛——刚看到时有点意外，不过马上又觉得很像是她做的事。高中时她体育就很好，中长跑从头到尾匀速，看上去不紧不慢，但谁也超不过她。

她是高二的时候转到我们学校的。最开始她在另一个班，因为成绩好后来又转到我们班，那大概是高三之后的事，我记不大清楚了。刚进入高三的时候，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烦恼。我那时物理竞赛落榜，复习进度也落在后面，正是痛苦又紧张的时候。她那时拿到了清华的保送，是班上唯二保送生中的一个。晚饭后到晚自习开始前的一个小时，图书馆关了，班里又难保没有一个两个卸下紧绷神经的，大家便常常被勾着玩笑吵闹一会儿，将这一个小时消磨过去。她那一个小时总不在教室里。我过了一阵才发现，她会自己在食堂，学习到晚自习快开始的时候才回来。有一次我过去问她，你都被保送了怎么还能这么努力？她笑了笑说，她要是不努力，就真的得去清华了。

“那不是很讨人厌吗？“李先生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，抬起头问我。

我对比我强的人，尤其是同性，的确总有一种令我自己都厌恶的好胜心。但面对她的时候我没有。她的语气神态让我相信，清华对她来说就是次选，是兜底，是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愿意接受的结果。她想去对她来说更好的地方，比如港大。她好像对什么事情都没有特别的兴趣，都是淡淡的，都看得透。但她又有一个确定的目标，为达目的心无旁骛。

“她给我一种出世的感觉。但她做事又很入世，该干的一件也不糊弄。“我说对李先生说。

我对她产生了兴趣，很想同她做朋友。但一直也没能热络起来。偶尔也一起聊聊天，她说的我大多记不清了，她好像是和爸爸在北京，妈妈在别的地方。她爸爸或许是部队里的，工作调动来了北京。也或许不是，我可能把她和另一个同学搞混了。我可以确定的是她对家里的依赖不是那么强，也没有很在意家里的看法。她不像我一样常把家人挂在嘴边上，连写作文的时候也爱把他们搬出来。

我是语文课代表，语文成绩一直还算不错。我青春期的叛逆几乎只体现在了我对记叙文的执着上。她的作文写得也好，文风稳健，稍稍有点寡淡。起初还算不服气的。班上几个作文还可以的女生，大都看不上彼此。高三之后我作文就写不大好了，好像心被压力束缚住了，写的东西情出不来，道理也讲不清楚。她发挥一直很稳定。实在不知怎么办，拿着自己写砸了的作文去找她讨论，最终也讨论不出什么——文章这种事情，学是学不来的。高考的时候我的作文还是写砸了，上大学后慢慢丢掉了毕业时做的笔耕不辍的承诺，倒是听说她在港大参与了文学杂志。

和她有限的交集，现在看来像是存在于另一个平行时空里，与其他的高三记忆格格不入，却有着另一种令人着迷的色彩。李先生说或许吸引我的是她身上的神秘色彩。或许是的，这样一个同龄同班却好像总让人看不透摸不着的女孩子。也或许不是，谁知道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