樱桃和石榴

没想到我竟然爱上了樱桃和石榴。

小时候不大吃樱桃,家里没怎么买过。偶尔有一次我想要买,我妈支吾了一下,好像说了句“贵”,就把话头儿扯开了。有时候蛋糕上会带着一两颗樱桃,但总有一股奇怪的,像是蜡或是塑料的味道,并不好吃。

印象中头一次正经地吃新鲜的樱桃是2015年第一次来美国,在Dobbs Ferry 的 Stop & Shop,二师兄买了一整袋美国大樱桃。我那时候是自费过来的,去超市买东西总是在心里把美元换算成人民币,购起物来来畏手畏脚。二师兄不一样,他是过来做博士后的,出手阔绰许多。我说要不咱一人出一半吧,他说没事,把钱都交了,回去我们一起吃。美国大樱桃核小肉多,真的甜,冷藏之后尤为好吃!认识二师兄真是人生一大幸事!

这几年读博士,慢慢地花钱不那么算计了——我本就不是一个会过日子的。但潜意识里,樱桃仍然是一种奢侈的享受,在我心中有着神圣的地位。

石榴是另一回事。它贵不贵,我到现在也不太知道,味道也可以接受,只是一直觉得它吃起来麻烦。很小的时候只吃过一两次,要一粒一粒地,每个石榴籽都吐出来。果肉也吃不到多少,还不够费的那些工夫!

来加州之后的第二个秋天,我头一次买了一个石榴。它太好看了,那深红色的硬皮,稍稍有点发皱,在一派平淡的苹果香蕉中格外地显眼。回家把石榴一粒粒都剥到碗里,查定了石榴籽没毒,就是可能不好消化,心一横就把一碗石榴连肉带籽全吃了,十分过瘾。石榴籽不苦,除了有点费牙没别的毛病。后来有了Blender,可以把石榴搅得碎碎的,一饮而尽,连牙也不用费了。

剥石榴仍然是一项费力的工作。我手不巧,剥三个要一个小时。不过搬了新家之后,我可以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坐在餐桌边剥石榴了。剥石榴的感觉介于织毛衣和嗑瓜子之间——好像是在创造什么东西,其实也只是为了吃。嗨,终究都是打发时间!我剥石榴的时候,李师傅就坐在我旁边一起看电视,或是拿着他的笔记本工作。时间流淌得很安详。

今年比起往常很不一样。疫情原因必须要在家做饭,我们也慢慢形成了每周去一次超市的习惯,对“时令果蔬”有了更全面的认识。夏天就是没有石榴,秋天真的会买不到樱桃;蟠桃只短暂地出现了一个来月。吃了一个月石榴,Pasadena下雨了。季节决定着水果的种类,水果告诉我季节的变化。与它们的相遇是短暂的,吃掉一个水果是很快的;可一旦与这地球的公转联系在一起,它们也成了永恒的一部分。说不定在未来,石榴和樱桃于我就像是海浪和月光,能唤起我对某时某地某人的记忆,给我带来坚实的幸福感和安全感。

留下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