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作的两大阻力

我一直想成为一名作家。如果最终没有成为过至少一次作家,我会觉得我的人生是不完整的。我的脑子里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故事,但我很少能把他们写下来。往往写上一两段就不是那么回事了。我总觉得我缺乏训练,平时应该多写一些。但总是停留在想的阶段。

我写作路上的第一大敌人,大概是我堂哥。在我十几岁的时候,他随口的一句话,对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伤害。那年的除夕夜,我们一起在奶奶家。那时候除夕夜四环还不禁放,十二点春晚倒计时一结束,放炮的也达到了高潮,我哥就带着我和我妹冲到大卧室的阳台上,打开窗户看烟花。奶奶家在28楼,阳台朝着城里的方向。城里高层少,所以我们的位置可算是得天独厚,视野非常开阔。礼花从或远或近的那些看不见的街道升起来,在半空中炸裂开,传来阵阵闷响。我心中被某种东西真实地感动了,同时升起了一丝惆怅。那个时候我说不明白这感动与惆怅来自哪里,现在努力回忆,或许是那每一朵烟花中包含的希冀与快乐。但不多时一切就会归于平静,所有的喜庆与期待像这烟花一样,快速燃尽,而后化为一缕青烟,消失的无影无踪。我们三个在阳台静静看了很久,我想他们或许也感受到了。在这个阳台上,在北京冬夜的冷风里,我觉得我们离这个世界很远,但我们的心离得很近。于是我看向他们,说:

“这一年过去了。“

这绝不是最契合我心情的话。但彼时我就是想发一点感慨,给感情找一个出口。然而我哥看了我一眼,哼了一声,说道:

“又多愁善感。”

然后他关上窗子,走了。我表妹更小一点,也跟着走了。回到客厅打麻将的大人们热热闹闹的,电视里也热热闹闹的。我一向不是那个自信的,那时我就觉得寂寞,也觉得尴尬丢脸。我想这大约就是矫情,矫情是不对的。

彼时我没弄明白,我其实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,或说是个矫情人,这辈子或许改不了了,也没什么不好的。我只有在多愁善感的时候才想要写东西,写出来的也是那个路子。但每次要落笔的时候,总会看见我哥那副嫌弃的表情,听见那句:

“又多愁善感。“

一下子我就不想写了。

二一个阻力是我妈。我和我妈关系不错,基本上是无话不谈。但是毕竟是母女,逃不过关心则乱。前两年我在美国,有一天把钥匙锁在屋子里了。自己瞎尝试了两个小时仍旧打不开门,无奈叫了开锁公司,掏了120块美金。我想感叹我的愚蠢,又不想让家里人看见,就发了朋友圈,屏蔽了所有亲属。不到二十分钟我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,语气很沉重,说:

“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。“

我很诧异,心说我明明屏蔽您了,这是哪出?

“嗯?怎么了?什么事啊?“

我妈立刻就爆发了,声泪俱下,痛批我屏蔽她。甚至说起后悔让我出国读书,觉得我们的心离得远了,我如何安慰解释也没有用。加之我本就因为开锁的事情心烦,现在更是委屈难言,我就也哭了起来。就又这么对着争论哭泣了两个小时,那一晚上啥也没干。后来我问她到底怎么知道我屏蔽她的。她说:

“中午吃饭一个有你微信的同事举着手机给我看,说你闺女发朋友圈了。我还说没有。结果我们俩一对,她能看见,我在自己手机上看不见。她说是你给我屏蔽了,不想让我知道。我太没面子了。“

后来我就算忍住不发,也不敢屏蔽我妈了——太耽误功夫。写作还是很感性的事情,写了,家里人看见了就会来问。不给他们看,我就怕我妈来闹。想到这里,我通常就不想写了。

我敢在这里说我哥和我妈,主要是知道他们打不开这个网站。我妈又不会翻墙,所以没有大碍。实在看到了也没有关系。在外面这些年,已经练就了一套“您不满意就来打我,打得到算我输”臭不要脸神功。况且我多希望我妈能过来打我一顿啊。也不知道啥时候能见着她老人家。至于我哥,当年那个胖胖的臭脾气小小子已经变得很帅很正经了。一年多前还在张罗给他介绍对象,转眼证都自己领了。虽说未来当不成作家我还是会恨他,但是我也想他,想念那个时候我们仨在一起扮布什、赖斯和不知道叫什么的白宫发言人。想念三十儿晚上不禁放的望京。哪怕就让我放一晚上也行啊。

关于我写作路上另外的一些阻力,比如说时间不够,和懒,此处我就略去不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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